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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为孩子做了那么多,为什么孩子却不领情?(深度好文)

作者: 来源:南京一中马群分校 发布时间:2017年01月06日

 

如果说我大学里确实学到了什么,那就是诗人菲利普•拉金说的:“他们害了你,你爸和你妈。虽然不是故意的,但他们的确害了你。”

当时,我生下儿子不久,便重返学校修读临床心理学。脑中想着孩子,手头却还要准备期末论文,在这种情况下,我很容易留意到那些论述父母如何害了孩子的研究。

作为一名妈妈,我很想做对。但是什么才是“对”呢?带着这个问题,我走进书店,立马眼花缭乱:布莱泽顿、斯波克,还是希尔斯?幼儿中心派、家长中心派,还是合作派?我到底该追随哪种理论?

好消息是,至少在英国著名儿科医生、儿童精神学家唐纳德•威尼康特看来,要养育出身心健康的孩子,你不必非得是完美妈咪。用他的话说,只须当一个“过得去的妈妈”就好了。

不过,过去所有研究都表明:如果给孩子的爱太少,几十年后,他们就很可能会走进心理治疗诊所(如果有足够的钞票支付这笔账单),坐在沙发上声泪俱下地回忆着妈妈对他做了什么,爸爸又没做到什么……

而作为心理治疗医生,我们的主要工作就是重新当一回病人的父母,提供一种“矫正性情感经验”,让他们无意中将早期的被伤害感觉移情到我们身上,然后给出不同的回应——与他们童年期所得到的相比,更加体贴、更具共情的回应。

理论上是这样,然后我开始接待病人。我头几个病人几乎是教科书上的范本。当他们诉说不幸童年时,我毫不费力地就能将他们的伤心与成长经历联系起来。

但是很快,我遇到了一个例外,这个姑娘20多岁,聪慧美貌,姑且称她为丽齐。丽齐有坚实的友情、亲密的家庭和极度空虚的感觉。她告诉我,之所来咨询,是因为她“就是不快活”。她还说,令人沮丧的是,她找不出来自己到底是对什么不满。

她有一对“棒极了”的父母,两个出色的手足,支持她的朋友,极佳的教育,很好的工作,健康的身体,漂亮的房子。她的家族史上没有抑郁症或焦虑症病人。那为什么她老是失眠呢?为什么她总是犹疑不定、怕犯错误、无法坚持自己的选择呢?为什么她认为自己不像父母一直评价的那样“惊人”、觉得“心中总有一个空洞”呢?为什么她描述自己感觉“飘忽不定”呢?

我被难住了。这个案例里没有漠不关心的父亲、求全责备的母亲和其他放任自流、爱贬低人、杂乱无章的照料者,问题出在哪里?

当我试图弄明白时,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:类似的病人越来越多。我的沙发上坐满了二三十岁的成年人,自述患上忧郁和焦虑,很难选择或专注于某个令人满足的职业走向,不能维持良好的“亲密”关系,有种空虚感或缺乏目标感——但他们的爹妈无可指摘。

恰恰相反,这些病人都说到他们是多么“崇拜”父母,说父母是自己在这世上“最贴心的朋友”,从来都是有求必应,甚至出钱让他们来接受心理治疗(当然也在替他们付房租和汽车保险),这让他们既愧疚又困惑。毕竟,他们最大的抱怨就是无可抱怨!

起初我很怀疑这些人的陈述。童年一般都不完美,那么,如果他们的童年很完美,为何会如此迷茫、不自信?这跟我学过的知识背道而驰。

但相处一段时间后,我开始相信他们并无粉饰或曲解。他们真的拥有关爱备至的父母,给他们“发现自己”的自由,鼓励他们想做什么都行,接送他们上学放学,陪他们做作业,当他们在学校受欺凌或孤立时出手相助,在他们为数学发愁时及时请家教,看到他们对吉他表现出一丝兴趣就掏钱让他们上音乐课(丧失兴趣时又允许他们放弃),当他们违规时跟他们谈心,而不是简单粗暴地惩罚(运用“逻辑后果”来替代惩罚)。

一句话,这些父母很“体贴”,投入地引导我的病人们顺利通过童年的种种考验和磨难。作为一个力不从心的妈妈,我常会在听病人陈述时,暗自奇怪这些伟大的父母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。

直到有一天,我想到,这些父母是否做得太多了?

是啊,我,还有无数同样的人,都在努力地做好父母,就是为了今后我们的孩子不至于沦落到心理医生的沙发上,而我正在目睹这种养育手段的血肉后果。为了给孩子提供正确的养育,我们拼尽全力、精疲力竭,而他们长大之后却坐在我们的办公室里,诉说他们感觉空虚、迷惑、焦虑。

我读博士时,学院里的临床焦点在于缺乏父母体贴如何影响孩子,谁都没有想到问一问,如果父母过度体贴的话,这些孩子又如何呢?

会不会是父母在孩子小时过于保护他们,避免让他们不幸福,才剥夺了他们成年后的幸福感呢?

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精神病医生保罗•波恩说,答案可是肯定的。很多父母会尽一切可能避免孩子体验到哪怕一丁点的不适、焦虑或者失望。当孩子长大,面对正常的挫折,就以为事情严重出错了。他说,

当学步儿在公园里被石头绊到,刚刚倒地,还没来得及哭呢,一些父母就会飞扑过来,抱起孩子,开始安慰。这事实上剥夺了孩子的安全感。如果你不让孩子体验那刹那间的困惑,给她一点时间,让她明白发生了什么(“噢,我跌倒了”),让她先把握跌倒的挫折感,并且试图自己爬起来,她就不会知道难受是什么感觉,以后在生活中遇到麻烦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。

这些孩子上大学时,会因为最小的麻烦发短信给父母求救,而不会自己找办法解决问题。假如,当孩子被石头绊倒,父母允许她自己恢复一秒钟,再去安抚她的话,孩子就学习到:“刚才有一秒钟挺吓人的,但我现在没事儿了。如果有不快的事情发生,我能自己摆平。”波恩说,多数情况下,孩子会自己应付得很好,但很多父母永远弄不懂这一点,因为他们忙于在孩子不需要保护时过早伸出援手。

洛杉矶临床心理师温迪•莫格尔,10年前出版了《放下孩子》一书后,成为美国多所学校的顾问。她告诉我,过去几年间,大学招生部主任们汇报,现在“茶杯”式新生越来越多——他们是如此脆弱,稍稍碰壁,就有可能碎掉。

为什么呢?“父母出于好意,在其整个童年期替他们消化掉了所有的忧虑,结果他们长大后不知如何面对挫折。”

 

父母的无私与自私

这也许就是丽齐那样的病人最终会出现在心理医生面前的原因。“即便拥有世界上最优秀的父母,你还是会经历不那么开心的时光,”洛杉矶家庭心理师杰夫•布卢姆说,“一个孩子应该体验正常的焦虑,才会有适应性。如果我们希望孩子长大后更加独立,就应该每天为他们将来的离开做好准备。”

一个莫大的“如果”。布卢姆相信,我们很多父母根本舍不得孩子离开,因为我们依赖他们来填补自己生活中的感情空洞。不错,我们在孩子身上付出了无数时间、精力和财富,但那是为了谁?

“父母把自己的需要和孩子的需要混淆了,并认为这是最佳育儿之道”,布卢姆说着叹了一口气,“目睹这种现象令人伤感。” 

培养自信导致不自信

几个月前,我打电话给圣迭戈州立大学心理学教授、《自恋流行病》作者之一珍•图文齐。她告诉我,对于很多病人声称自己有过非常幸福的童年,但成年后对生活不满,她一点都不奇怪。当父母为了增强孩子的自信而总说孩子“做得好!”——不仅仅是孩子第一次自己学会穿鞋,而是每天早上穿鞋时都这么夸赞——孩子就会觉得自己做的每件事都很特别。同样,如果孩子参加活动,仅因“努力尝试”就得到奖励的贴纸,那他永远都得不到关于自己的负面评价(所有失败都被粉饰成“努力尝试”)。

自1980年代以来,在中学和大学里,孩子的自我评价指数日益上升。但健康的自信很快就会变成有害的自我膨胀,和自恋症如出一辙的自我中心和不劳而获感。与此同时,焦虑和沮丧人群比例也在上升。

为什么会这样?“自恋者年轻时会很快乐,因为他们是宇宙的中心,父母就像仆人,开车带他们参加各种活动,满足他们每一个愿望。父母不断地告诉孩子,他们是多么特别,多么有才华。这给他们一种错觉,仿佛与其他人类相比,他们简直卓尔不群。他们不是自我感觉良好,而是比所有人感觉都好。”

我曾和一名原先在首府华盛顿做少年足球教练的投资家聊天,他说,少年足球队的一条规则是:不计比分。他当时感觉十分荒唐,他自身的运动员经历弥足珍贵,因为他不得不应对失利。“我想,要是不计比分的话,孩子们都会变成娇气包儿。”后来他明白了这种规则的意义,因为有些孩子如果输得太惨,会悲痛欲绝。

当我对温迪Y•莫格尔复述这场对话时,她在电话那一头尖叫起来——请让他们小时候悲痛欲绝吧!而不要等到上大学时再第一次经历伤心!拜托,拜托,拜托!让他们在足球场上经历多次伤心!再说了,教练不计比分,孩子们自己也在计算呢,这又怎么保护得了他们呢?

荒谬的是,父母刻意培养孩子自信的行为有时反而让孩子不自信。当丽齐说她觉得自己不像父母称赞的那样“杰出”时,我一点都不惊奇。父母把她说得那么“出色”,她怎么可能做到?为了让她有安全感,父母不愿承认女儿的缺陷。“我数学很差,”当丽齐注意到自己比同学更难完成数学作业,曾这样对父母说。“你数学不差,”父母回答说,“你只是学习方式与别人不同。我们会请个家教,把信息‘翻译’成你能理解的模式。”

家教费尽心机,帮助丽齐把数学成绩提高了一点,但她心里清楚自己数学没有同学好。“我不是学习方式不同,”她对我说,“我就是数学很糟!但在我家里,你永远不会在任何方面差劲,你只是相对来说更擅长某些事情而已。如果我说我不擅长干某些事,我父母会说,‘噢,宝贝,不,你才不是呢!’”

选择与安全感

讽刺的是,在很大程度上,自我评价无法预示一个人将来会感到多满足,特别是当自我评价来自不停地宽容和表扬,而不是来自真正的成就。琼•图文齐说,能预示一个人将来是否充实和成功的是坚持不懈、灵活适应和接受现实考验的能力,具备了这些品性,人们才能顺利过日子。

但是现在,很多孩子没有机会学习这些品性。一位幼儿园老师这样说,

一位母亲送孩子来上学,她忙着签到时,孩子跑到一边玩,跟另一个孩子抢玩具。她的孩子先拿到了卡车,但另一个孩子把它抢走了。两人争吵了一会儿,那个孩子拿了一辆旧卡车扔给她的孩子。她的孩子看到取胜无望,也就接受了这种安排。

孩子没事儿,但妈妈不干了,跑过去讲道理,说“这不公平”,要求那个孩子把卡车还回来。“你看,孩子本来没事了,她的孩子很有适应性,但她破坏了这一切。

我们的确教孩子不要抢玩具,但这种事时有发生,孩子需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。孩子本来可以应付困难的,但他妈妈却火冒三丈,我只好花时间平息家长,尽管孩子在一旁玩儿得挺开心。

这位老师还说,还有很多父母,自以为设立了规则,事实上却摇摆不定。当孩子缠着要买冰淇淋,家长先说不行,今天不买,星期五买。孩子纠缠、谈判,家长可能认为谈判意味着“尊重孩子的意见”,于是说:“好吧,今天买,但明天不许要!”

巴里•施瓦兹认为,那些充满爱意的父母每天给孩子很多选择,结果孩子不仅被惯坏了,而且简直瘫痪了。“我们这个时代的理念是:有选择是好的,选择越多越好,”他说,“但这不是事实。”

在一项研究中,施瓦兹将孩子随机分成两组画画。第一组孩子可以从3支油性笔中选1支,第二组则可以从24支中选1支。当一名不知情的幼儿园绘画老师对作品进行评价时,被列为“最糟”的多是第二组孩子的作品。

接着,研究者让孩子选择一支笔作为礼物,孩子选完后,再试着说服他们归还这支笔,换取另外一个礼物,结果第二组孩子放弃起来容易得多。施瓦兹认为,这表明选择更少的孩子不仅更专注于绘画,而且更容易坚持他们最初的选择。

那么,这跟育儿有什么关系?施瓦兹说,它意味着,当选择更少时,孩子更有安全感,更不焦虑。较少的选择帮助他们专注于某事,这正是日后生活所需要的。

而当我们给孩子提供无数选择的同时,就向他们传达了这样的信息:他们有资格过完美生活。所以,当孩子感觉丝毫不爽时,就会有另外一种选择摆在面前。莫格尔说得很坦率:父母用丰富的选择造就了焦虑而又有优越感的孩子,她称为“残废的皇族”。

和许多父母一样,我一直以为给孩子多种选择可以培养他们的力量感,让他们觉得自己更有控制力。但施瓦兹的研究表明,太多选择可能会使人更加沮丧,更加失去控制。

孩子不是我们的作品,他们需要真正的自我成长。